十年前,我们这帮人就在聊AI。那时候你要是跟人说,AI这玩意儿会成为未来世界的绝对核心,人家保准觉得你疯了。讲真,当时不管是从技术还是商业上,谁都拿不出铁证。
但今天,局面完全反了。信不信AI,已经不是一个选择题,而是关系到我们每个人、甚至整个族群未来能不能活下去的必答题。这个世界的变化速度,说真的,总是能轻易甩开那些最敢想的人的预期。
我是工程师出身,博士那会儿就一头扎在机器学习里。可即便是这样,从ChatGPT 3.5横空出世到现在,这波AI浪潮的能力上限,还是一次又一次地把我的认知按在地上摩擦。最让人感到震撼甚至有点恐惧的,往往不是那个速度本身,而是那个该死的加速度。

我坚信,在AI这个堪比上帝的超级能量面前,祂老人家只在人间开了两扇门,一扇,在美国;另一扇,在中国。
先说美国那扇门。我必须得承认,美国人骨子里那种开拓精神,有时候看着挺野蛮,但你不得不服,人家就是能搞出从0到1的颠覆。他们脑子里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,敢去想别人连边儿都不敢碰的事,敢去做别人看来纯属扯淡的尝试。这种气质有时候可能让你觉得不舒服,但你没法否认,它就是有效。
再看中国这扇门。我们中国人有自己独一无二的杀手锏——那种从1到100的规模化能力,放眼全世界,你基本上找不到对手。中国人有耐心,能为了一个宏大的愿景死磕到底,更重要的是,我们血液里流淌着一种“要把事情做到极致”的执着。
所以,这两扇门,怎么选?对一个个体来说,你可能只能选一扇门,然后一头扎进去;但对于一个组织,像我们这样的投资机构,你必须得同时搞懂这两扇门背后的游戏规则。
正因为这么想,我们在线性资本内部,干了一件必须干的事:强制要求我们团队里每一个人,都去订阅和使用中美两国最好的AI模型,费用公司全额报销。这点钱,说实话,真没多少,更算不上什么福利。这他妈就是一场AI时代的生存训练。
你想想,让大家伙儿同时用上ChatGPT、Gemini、Claude,也用上深求(DeepSeek)、Kimi,你会发现一个特别有意思的现象:美国模型在数据的开放性、创意的发散性上,确实牛;但它们也常常陷入某种政治正确的“自我阉割”。反观中国模型,在某些层面反而要开放得多。所以这完全取决于你到底要拿它来干嘛。如果你想要一个相对没那么偏的视角,那中美的顶尖模型,你都得用,都得参考。
记住,AI时代,你用谁的模型,就决定了你看待这个世界的角度。单一的视角,是致命的。
一个长期被大家忽略的变量,正在中美AI的竞争中慢慢浮出水面。我借用酒精度数的概念,管它叫CBV——“含华量”(Chinese by volume)。我扒过一些数据,可能不完全精准,但大致差不离:美国顶尖的AI研究员里,华人的比例接近50%;在OpenAI,华人研究员的占比同样高得惊人。这意味着什么?这意味着,眼下这场AI竞赛,从人才层面上看,本质上就是一场“含华量50%”的美国和“含华量100%”的中国之间的较量。十几年前我在Facebook敲代码的时候,也有类似的感觉,但那时候的比例大概是25%对100%。
这背后最底层的逻辑,是人才和工程化能力在全球的现实分布。AI这东西,说穿了就是数学和工程,就是那些枯燥得要死的矩阵运算和参数调试。而我们中国人,在这两件事上,有着与生俱来的耐心、纪律性和规模优势。
我有个半开玩笑的说法:AI模型的竞争,其实是在美国的中国人和在中国的中国人之间的竞争。但这里面有个关键的区别:美国的华人顶尖人才,在创新突破上锐不可当;而中国本土的人才,在工程化、规模化、持续优化这些脏活累活上,可能更具优势。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能力,在未来,都缺一不可。
重新审视人的价值
聊聊未来吧,太远的没意义,就说我们这辈子能看到的。我有一个判断,听起来可能很残酷,但我自己深信不疑:在未来一到三个十年里,AI必然会实现它的主导地位。具体点说:
| 时间节点 | 预测 |
| 到2030年 | **30%**的现有人类工作会被AI替代。 |
| 到2040年 | 在此基础上再替代40%。 |
| 到2050年 | 人类现有的工作体系将被基本重构,说白了,就没人类什么事了。 |
很多人听完肯定觉得,这时间表也太激进了。但老实说,我这可能还算保守了。为什么?因为我们大多数人思考问题的方式都是线性的,可技术的演进,尤其是AI,是非线性的范式跃迁。我们机构名字叫“线性”,但我们恰恰一直在鼓励用非线性的思维去理解这个世界。
这么说吧,移动电话从80年代商用到90年代初,普及率还不到1%。但到了2000年,那个曲线就开始陡然上翘。今天呢?除了少数犄角旮旯,全球普及率早就超过100%了。我告诉你,AI的渗透曲线,只会比这个陡峭十倍,甚至一百倍。
当然,最让人心里发毛的,不是替代的速度,而是替代的逻辑。很多人总觉得,自己的工作充满了创造性,是独一无二的。但残酷的真相可能是:你所谓的“灵光一现”,在人类几千年的历史长河里,可能早就被人想过无数次了。
而AI的强大之处就在于,它能把100年前、200年前,在数学界、物理界、化学界,随便哪个犄角旮旯里,某个人记录下来的类似的“灵光一现”,全都学会,然后打包传递到它生成的内容里。
当创意,都变成了可以规模化生产的“商品”,我们作为人的价值锚点,到底在哪儿?我不是在贩卖悲观。恰恰相反,我认为这给了我们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,去**重新思考“人的价值”**到底是什么。
大家都知道,现在的大模型都有个毛病——会“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”。这是它娘胎里带出来的原罪。但这种不完美,恰恰揭示了一个更残酷的真相:AI根本不需要成为超人,不需要每门课都考100分才能取代你。它只需要在综合维度上,超过你这个岗位的及格线,就够了。
所以,我们在线性内部提了一个概念,叫**“万物皆可人工智能”**。这不是一句口号,而是我们日常的行为准则。就是你甭管碰上什么新问题,先别用你过去的经验去思考,而是无脑地先问一句:“AI能不能帮我们做?我能不能在AI的帮助下完成?” 这件事,从根上改变了我们一家VC的工作流(workflow)。
这听起来简单,但做起来难于登天。因为我们绝大多数人,过去二三十年形成的所有经验、直觉、工作方法,都建立在“前AI时代”的惯性逻辑上。而你能不能拿到进入下一个时代的门票,就取决于你敢不敢亲手砸碎这些惯性。
就拿我自己来说,我每天要看海量的东西。现在,我会先用Notebook LM帮我消化书籍,生成播客稿。我每天上下班路上要走个两三公里,这段时间正好拿来听这些AI生成的播客。AI不一定能让我对问题的理解更深刻,但它能让我的效率发生质变。在这个速度决定一切的时代,效率的差距,就是生死的差距。
我们提出了一个很直接的观点:不拥抱AI就会死。这个“死”,不是物理上的死亡,而是你的竞争力、你作为个体存在于商业社会中的价值的消亡。你不是输给了机器,你是输给了那些比你更会用机器的人。
啤酒泡和肥皂泡是不一样的泡沫
很多人都在问我:现在中国AI这么火,钱烧得这么旺,是不是泡沫?
这个问题我七八年前就回答过。我的答案是:泡沫分两种。一种是肥皂泡,看着五彩斑斓,但“啪”一下破了就什么都没了,只留下一地水。另一种,是啤酒泡。有泡沫的啤酒,喝起来才爽口,泡沫下面,是实实在在的、醇香的啤酒。
也许AI现在是有泡沫,但我们坚信,在很多领域,它都是啤酒泡。
比如机器人具身智能这个领域,这个赛道的“ChatGPT 3.5时刻”还没到来。可一旦到来了,我认为这绝对是工业革命以来最大的一次革命。到那时候,美国的焦虑感恐怕又要上一个新台阶。所以,虽然我们明知有泡沫,但还是义无反顾地把重金押了进去。
搞科技投资,你必须既尊重现状,又能替未来下注。等到事情真正落地的时候,它的应用曲线会呈现一个巨大的J型。所以,早期投资人必须得稳得住。
未来的工厂会是什么样?我给你描绘一个场景:工厂里跑着各种各样的机器人,它们的基础架构都一样,但末端的那个“手”可以随时换。它们之间可以自由交流,给它们一个明确的目标,它们就能自己分工协作。今天这条产线在生产手机,明天云端下一个新模型,换一批“手”,几分钟之内,整条产线就开始生产无人机了。
要实现这个场景,最高效、成本最低的地方,在中国只有两个:长三角和珠三角。这背后,是中国电动车供应链的溢出效应。我敢说,机器人的未来,本质上就是中国电动车产业链的二次爆发。
同样的逻辑也发生在消费电子领域。过去我们给全世界代工,练就了一身强大的供应链本领。现在,这种能力正在进化,催生了一批全新的创业者。他们不只懂技术,更懂人心。当AI算法能真正理解你的情绪,并且被巧妙地塞进一个让你爱不释手的硬件里,一切就都变了。那不再是个冰冷的工具,而是你情感的一部分。这,就是消费电子下一个十年的胜负手。
全球化没有死,只是在重构
最后,简单聊聊地缘。我参考过一些研究历史大周期的学者,他们发现,全球主导国家的更替周期,大概是150年。葡萄牙、西班牙、荷兰、英国,再到美国。美国从二战后算起,到现在快80年了。按这个规律推,未来30到70年,很可能就是一个权力转移的窗口期。
但这不会是一场闪电战,而是一场“太极拳”。美国人擅长西部牛仔式的决斗,真刀真枪,正面干;而中国现在用的是“敌进我退、敌退我进”的策略,借力打力,把对抗拉成一场持久战。
所以,我们的投资策略也变了:以前我们主要投中国本土的项目,现在我们更关注那些能整合全球资源,特别是能把中国的供应链优势用好的海外团队。
记住,全球化没有死,它只是在重构。未来十年,谁能理解并抓住AI和地缘政治双重震荡带来的新机遇,谁就能创造巨大的价值。
我们现在在线性资本寻找创始人,也有了一个新的标准。我们发现,真正优秀的创始人,都有一种特质,我们称之为“健康的偏执”。他们是那种真的相信自己能改变世界,但又愿意从改变自己开始的人。
我见过太多创始人,天天把改变世界挂在嘴边,却连自己的一个坏习惯都改不掉。而真正能成事的,永远是那些先把自己打碎重塑,再去影响别人的人。
我们这一代科技投资人是幸运的,我们见证了美国的技术创新,也亲历了中国的规模化崛起。这种双重身份有时会让人感到撕裂,但也给了我们一个在两个世界之间搭建桥梁的独特位置。
今年有个很有意思的现象,越来越多的企业家、创业者从海外回到了中国市场。但我也得说句实话:好赚的钱、容易赚的钱,那个时代已经过去了。现在剩下的,都是难啃的硬骨头。而难赚的钱,才是英雄们的战场。
AI不是终点,它是一个全新的起点。在这个起点上,适应者生存,进化者领先。
飞鸽出海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