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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ikTok的“卖身契”:你看的是股权,美国要的是算法的遥控器

TikTok 在美国闹了这么多年,现在终于有了一个结果。它不再是单纯的字节跳动旗下的公司了,而是跟几家美国公司,还有一家中东的公司签了协议,重组成了一个新的美国合资公司。

具体来说,就是 TikTok 把一部分股份卖给了甲骨文(Oracle)、银湖资本(Silver Lake)。而且,还有一个来自阿联酋的投资公司 MGX 也加入了。他们一起成立了一家全新的公司,专门负责 TikTok 在美国的业务。

这不只是口头说说,是签了有法律效力的协议的。根据内部消息,所有手续应该会在 1 月 22 日之前全部搞定。所以,TikTok 不用再担心随时被美国政府关掉了。

但是,这也不是简单的卖股份、拿钱走人那么简单。这次重组,美国那边的要求很明确,就是要拿到控制权。新成立的这家美国公司,会设立一个 7 个人的董事会。这里面最关键的一条是,董事会里的大部分成员,都必须是美国人。

这是什么意思呢?就是以后公司的大事,比如发展方向、重要人事任命,基本上就是美国人说了算。字节跳动就算还是股东,话语权也大大减少了。而且,在新公司的章程里,直接写进去了一条,就是要“保护美国公民的资料与国家安全”。这等于上了一道法律的锁。

接下来说说这次交易里,最核心、也最狠的一招。他们要动的,是 TikTok 的“大脑”,也就是那个让你一刷就停不下来的影片推荐算法。

协议里写得很清楚,这个算法需要进行“调整”和“重新训练”。目的就是为了保证,美国用户在 TikTok 上看到什么内容,不是由外部的什么力量来操控的。这比单纯把用户数据储存在美国服务器上,要深入得多。

这等于说,以后美国版的 TikTok,它的内容推荐逻辑,要按照美国这边的规矩来重新设定。这在全世界的社交平台里,还是头一回发生这种事。一个全球性的 App,因为一个国家的安全要求,被要求从最底层的算法逻辑上进行改造。

这件事能走到今天这一步,过程也是一波三折。

最开始,美国国会那边是下了死命令的。他们给了一个期限,如果到 2025 年 1 月,TikTok 还不把自己卖给一家美国公司,那就会被全面禁止在美国运营。当时气氛很紧张,TikTok 的服务甚至都停过一次。

但是,后来川普上台,事情又出现了转机。他签了一个行政命令,先是允许 TikTok 继续运营,然后又不断地把谈判的最后期限往后推。这一来一回的拉扯,才最终给这次交易创造了机会和时间。

当然,TikTok 自己也有底气。它的底气就是用户。现在,TikTok 在美国的用户已经超过了 1.7 亿。这是一个很庞大的数字。

而且,这些用户不只是在上面看跳舞、看搞笑视频。皮尤研究中心有一个数据,说在美国 30 岁以下的年轻人里,有差不多 43% 的人,会经常通过 TikTok 来看新闻。

这就说明,TikTok 已经不只是一个娱乐工具了。它成了一个有巨大影响力的信息平台,尤其是在年轻人当中。对于美国的政策制定者来说,这么大一个平台,你想一刀切地把它封掉,会引起巨大的社会反弹。所以,想办法把它“收编”,纳入自己的监管体系里,就成了一个更好的选择。

那么,重组之后,这家新公司的股权到底是怎么分的呢?我们可以把它想象成一个披萨,看看每个人分到了多少。

首先,新加入的三个主要投资方,甲骨文、银湖资本和阿联酋的 MGX,他们三家各拿 15%。加起来,这就占了 45% 的股份。他们是这次交易里的新主角。

然后,原来的母公司字节跳动,还保留了 19.9% 的股份。它还是单一的最大股东,但是持股比例已经不到五分之一了。

剩下还有一大块,大约 30.1%,属于“字节跳动既有投资者的关联公司”。这部分说得比较模糊,没有公开具体是谁,但很可能就是之前投资字节跳动的一些全球性基金,现在通过关联公司的形式来持有新公司的股份。

这样算下来,其实字节跳动和它关联方的股份加起来,还是超过了新投资方。但是,就像前面说的,在这次交易里,谁的股份多,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。最重要的是谁有控制权。

美国这次操作的核心思路,就是要把控制权拿到手。他们通过三件事,来确保这一点。

第一件事,就是董事会。前面说了,7 个董事里大部分是美国人。这就从公司治理的最高层面上,锁定了控制权。公司的决策,都要听董事会的。

第二件事,是数据本地化。这个很好理解。就是所有美国用户的个人数据,都必须储存在美国本土的服务器上。而负责管理这些服务器和数据的,就是美国公司甲骨文。这样一来,数据就跑不出去了。

第三件事,也是最关键的,就是对算法的控制权。通过“调整和重新训练”算法,美国确保了平台的内容风向,不会偏离他们的轨道。

所以你看,美国这次的目标不是为了赚钱,也不是为了抢走 TikTok 的生意。它的目标是把这个有巨大社会影响力的平台,关进一个自己能控制的笼子里。从这个角度看,他们确实做到了。他们没有选择最粗暴的封禁,而是用了一种更“制度化”的方式,把 TikTok 变成了“美国的 TikTok”。

对于 TikTok 来说,这当然是付出了巨大的代价。它牺牲了公司的独立性,也交出了核心技术的控制权。

但它换来的是什么呢?是继续在美国这个全球最大的广告和内容市场上生存下去的资格。这就像是一场交易,虽然心里不情愿,但为了活下去,只能接受对方开出的条件。这是一次非常现实的妥协。

最后,这件事的影响,其实远远超出了 TikTok 本身。它给全世界所有做跨国业务的科技公司,都树立了一个新的“范本”。

这个范本告诉大家,以前那种“技术无国界,好产品走天下”的时代,可能已经结束了。现在,当你的技术,尤其是像人工智能、算法推荐这种能影响人思想的技术,发展到一定程度,它就不再是单纯的商业问题了。它会被看成是一个国家的“战略资产”,会牵扯到地缘政治。

所以,未来其他的跨国科技公司,特别是那些来自被美国视为竞争对手的国家的公司,都可能会面临和 TikTok 一样的选择题:你是愿意为了进入某个市场,而出让公司的部分主权和技术控制权?还是宁愿放弃这个市场,来保持自己的独立性?

这道题没有标准答案。但 TikTok 的这次经历,已经把这条路上的利弊和代价,清清楚楚地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。数字世界里的游戏规则,确实已经变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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